来源:【沈阳日报-沈阳网】

常言道,食有鱼,出有车,有以为家,但是常言往往流于表象,其实还应加上居有信。

回头可见,现代人的生活充满了便捷与高效,若有想见的人、想说的话,无论风雨如晦还是宦游独钓,早已无须旧时鸿鲤传情那般费力,发个语音、开通视频,一部智能手机就能即时连线。于是这让写信变得更难了。

手谈本身即因文字交流的形式而弥足珍贵,在很多年前,有很多人写信其实是为了办事,而不是为了传情达意。

如今,当书信的通讯工具属性被极大稀释,安居之余,能够收到远方的来信,说明这人得有好朋友,这好朋友得有手谈的特质,两人之间更得有默契,有情致,有心事。

家有来信,实在是精神生活高配的一种标签了。

不久前,胡世宗春风文艺出版社撰写《文化名人书系》的几本书,写到他熟悉的刘白羽臧克家浩然、李瑛、魏巍等老友故人时,整理、翻看了有关他们的资料,还有那些被岁月摩挲微微泛黄的书信。

世间诸多佳句好言,往往出于尺牍;人生的诸多侧面,也存真于此,所以书信当然更是一种财富。

翻看书信,是幸福的,记忆深处的东西历历而来。

开发票

胡世宗的家里保存着各个年代众多亲朋好友的信,几个纸箱外加提兜若干,至少有两千多封。他寄出的信差不多有来信的两倍,五千多封是会有的。

胡世宗的战友洪保秀曾说,“哈,胡世宗写信写稿,像开发票似的!”变相夸胡世宗文字写得多、写得快。

根据邮戳上的印记,来信大多邮发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后。那时,胡世宗尚在部队生活,而通信也是两地间的人思念互动、传递友情的主要方式。

在走入军营的前夕,胡世宗收到诗人晓凡热情洋溢的信,信中晓凡说:“希望你在部队里坚持业余创作,‘成就’是从不使‘勤奋’失望的!”入伍到军营后,胡世宗还收到沈阳日报解明老师的信。解明这样鼓励胡世宗:“祝福你——一个光荣的战士,当我再次见到你时,愿你不仅仍是一位朴实、寡言而内心充满火焰的青年人,而且胸前闪烁着光荣的奖章。”

紧张训练之余,胡世宗经常翻看师友们的来信,它们让他不要懈怠,努力奋斗向前。

第一封信

至今,胡世宗还清晰地记得他人生中写下的第一封信。15岁那年,他写了一首诗,标题是《给阿拉伯小朋友》,怀着对文学的热爱和梦想,胡世宗将这首诗以信的方式寄给了辽宁日报社的编辑,不知编辑的名字,他只在信封上写“辽宁日报编辑收”。在信中,胡世宗恳请编辑审看他的小诗,希望得到编辑老师的指导。

那封信寄出二十多年后,胡世宗获知,当年信是由时任辽宁日报副刊编辑彭定安先生拆封审阅的。彭先生把这首小诗编发到了1958年8月17日《辽宁日报》上。小诗的发表,给胡世宗的文学创作开了一个好头。

后来的那些故事、胡世宗在文学领域的建树,都与青葱少年那封裹着小诗的信,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函抄集

当年,颇有一些人不喜欢拍照,说拍照片会带走人们的缘分,比如很多人只要拍过合影,很快便会分开,报纸上的“老照片”版面上,好多这样的故事。但是写信却不一样,信去了,人往往很快便会来,纵使信里没有约见的意思,这可算是书信的一种魔力吧。

由于生活和写作的原因,胡世宗经常会收到一些重要信件。无论名家还是文学爱好者的来信,胡世宗从不随便丢弃,全部珍存。

“这些信都非常珍贵,必须保存好。”胡世宗许多次提醒自己。可是信件的数量与日俱增,怎样才能最妥帖地将它们保管好,以便日后有需要的时候可以便捷地找到它们?抄!

打定主意后,胡世宗把信件原封不动、一字不落地抄到一个本子上。标题就是“某某的信”,然后在括号里写上来信的年月日。“信就是函嘛,抄信就是抄函,也是函抄。”于是,胡世宗用来抄信的本子,自然就叫《函抄集》了。

见字如晤

文如其人,字通其性。闲暇时,胡世宗会经常翻看昔年好友们的来信,而每一次的回味,都恰似与过往相拥。

原总政文化部部长、诗人李瑛,从1965年到2018年逝世前的几个月,始终与胡世宗有书信往来。算来李瑛一共给胡世宗写了138封信。信中,他们谈诗,谈生活,谈工作,无所不谈。在胡世宗眼中,李瑛职务那么高、工作那么忙,但他的信无比真诚、直率,很是亲切和从容。

还有浩然的信,也是那种无话不说的。在寄来的近50封信中,浩然将包括家务小事,内心对大起大落的世事感应,都一一在信中向胡世宗表达。这些信,有浩然在创作鼎盛时期写的,有在徘徊、苦闷时期写的,也有东山再起后在长篇力作《苍生》问世时写的。而在苦闷的时日里,浩然曾在信中向胡世宗透露过轻生的念头。

还有李松涛的信、陈冠柏李存葆阿红、诗人刘征的信,胡世宗都能在亲密的字里行间中,感受友人的时时挂牵,“见不到人,收不到信,那想念比热恋中的男女都真挚火热。”

记忆深处

漫长的岁月中,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美好瞬间,有了书信的专属连接,无数次地唤起胡世宗心中无限的挂念。尤其是当这些记录着日常点滴的书信齐刷刷在胡世宗面前铺展开来时,顿时勾起了他记忆里与昔年老友、同事、家人的桩桩往事。

那个熟悉农民、有农民善良淳朴气质的农民作家浩然。一次,胡世宗到浩然家吃饭,有一粒花生米掉到地上了,浩然下意识地蹲下去捡了起来,把花生米的皮儿搓掉后,很自然地扔进嘴里。

臧克家特别有爱心,他和老伴一起资助了好几个贫困家庭的孩子上学,有的一直到高中毕业。而对自己,臧克家又是极为节俭的。一次,胡世宗晨起到臧克家拜访,看到臧老的早餐,两三个油炸的馒头片、一小碗粥、一碟小咸菜,十分轻简。

交往里的刘白羽,是一个特别喜欢读书的人。1991年,胡世宗陪刘白羽到东北旅居两个月。当时刘白羽和老伴随身带的七八个手提包,有五个装的全是书,有巴金的、赫尔岑的、萧红的、川端康成的,还有希腊罗马神话……

私人信笺

近来,胡世宗也较少用信封、信纸完成与朋友之间的文字交流,大都改为线上。但书信仍是他留给自己和朋友诗意生活、袒露心扉的空间。每次在给别人邮寄快递书籍时,他都会用纸质信笺写上几句话。

胡世宗的私人信笺,有一种是绿色竖格的,是南方一位专门从事此类信笺设计的朋友给他设计、印制的,款头印有“胡世宗专用信笺”字样,纸很薄,纸质很好,可以用毛笔写信,然后盖印章,很鲜明。

隔了一段,胡世宗又请人设计了新版的私用信笺,款头颜色是浅灰的,胡世宗三个大字透白,与绿色竖格最大的区别在于,新版信笺上印有胡世宗微笑着的木刻肖像。信笺的右下角还有三行小字,上写胡世宗的邮编、地址、电子邮箱地址、QQ号、微信号、手机号和宅电,像一张有个性的大名片……

曾经,远来的文字里闪闪烁烁,藏着只属于两个人的情感密码;如今,静下心来,把纸张舒展,笔尖并没有干锈,仿佛正在涌出多彩的光华,“见字如晤”仍是动人的语言。

文/关彤韩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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